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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容國,生日快樂;金力燦,生日快樂。

 

 

【上篇】

 

金力燦第一次與方容國見面,是在手術台上。

那個人看起來不太像會去主動鬧事的人,但身上多處的傷口似乎已經說明了他方才做過的事情。後來手術成功了,那個幫他辦住院手續的男人和一個男孩在那個人的病房外有了些小爭執。

 

「走吧。」男人推了男孩「我叫你走,滾啊!」

 

不管他們之間是什麼關係,那男人仍然不會知道男孩離開時微笑的樣子。在醫院裡,金力燦看過太多難看的、溫暖的,但那天是讓他一輩子都忘不掉的笑容。等男孩離開,男人冷靜之後,金力燦走向病房。

 

男人發現金力燦走向自己「金醫師你好。」

「下次記得小聲一點,這裡是醫院。」

「是,打擾了,非常抱歉」

 

金力燦繞過男人推門進去病房,病房裡躺在病床上的人還沒醒來,似乎也不打算醒來。金力燦拿起病床前掛著的病歷表在上頭做了記錄,走到男人的身旁檢查了點滴,無意間瞥見男人微動的手指「方先生?」沒有看見男人睜開眼,金力燦猜想那只是反射性的抽動。

「金醫師,請問我哥什麼時候能醒來嗎?」

金力燦看了病床上的人一眼「很難說,需看病人的意志力。」

「那會有後遺症嗎?」

「我們會在病人醒來之後安排全面的健康檢查,現在只能請家屬們耐心等待病人醒來。」

 

往後的幾天,金力燦先前的病人都陸續康復出院,但方容國仍然在昏迷中。院長大概是收到了權威人士的吩咐,讓金力燦暫停接任何病人專心的照顧方容國,使得金力燦每到巡房時間都只跑一個病房,也無意間覺得自己根本是看護不是醫師。

還因此和那個在病房外吵架的男人熱絡起來,他得知男人叫鄭大賢,那天和他起爭執的男孩叫崔準烘。兩人爭執的原因鄭大賢只是說了大概,並沒有透露太多。

 

「金醫師,他會不會不醒來了?」

鄭大賢第一次直稱方容國,他,使金力燦好一陣才反應過來「啊?方先生受過什麼刺激嗎?受傷前。」

「有,就是和準烘有關。」

「也許方先生至今昏迷不醒和你口中說的那件事有關。」

看著鄭大賢皺起的沒頭似乎再考慮什麼「那,把事情的經過告訴哥會有用嗎?」

 

「一個人昏迷中,另一個人我不認識。即使你告訴我,我又能為這件事做什麼?」查覺到鄭大賢有些小失望的表情,喝了一口咖啡「大賢,我是外科醫師,不是精神科醫師。」

「給你帶來麻煩了吧?力燦哥」

金力燦拿出平時放在口袋的糖果給鄭大賢「別這麼沮喪。既然你這麼擔心方先生的話,不如我給你一些建議。對於昏迷患者家屬最常採用的方式,就是不斷的在患者身邊說話,他們雖然無法回覆但都聽得見的,患者本人。」

此時鄭大賢的表情,就像在茫茫大海中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我會、我會試試看的。」

 

後來,鄭大賢像往常一樣的守在方容國身旁,不同於先前的是他終於開起話匣子對一個昏迷的人講個不停。鄭大賢先從他們小時候一起玩的回憶講起,又提到兩人分開後卻因為公事的關係再次遇見的事。最後鄭大賢提到了崔準烘,在那之後金力燦沒有勇氣再繼續聽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想迴避,只是本能的覺得,那個只聽過名字看過背影的男孩,對於躺在病床的那個人很重要。

 

「金醫師」沒有等金力燦的回覆,護士推開門「醫師現在有空嗎?有位沒有預約的客人。」

「沒關係,請他進來吧。」

護士離開後,再次被開啟時金力燦沒能即時看見來人的面貌,又再次看見那個男孩的背影。金力燦記得那個至今都沒見到面只看過背影的崔準烘。

 

「你好,我叫崔準烘。」

金力燦怔怔的看著眼前自我介紹的人「啊,你好。」起身走到一旁到杯水推給崔準烘「崔先生找我,有什麼事嗎?」

「其實也不算是太特別的事,就想問問容國哥的狀況」

他輕笑,停下手邊的工作「這件事你去問每天都在醫院的鄭大賢豈不是更方便嗎?何必跑這趟呢?」

「因為大賢哥說,容國哥會這樣是我害的,我沒資格去過問。大賢哥他,叫我滾。」

「你現在的語氣是悲傷,但那天我看見的笑容是邪惡的。」金力燦又重新泡了一杯咖啡「你來應該是有目的的吧?不管是什麼,我都不會答應。但你倒是可以說說看。」

「我還以為我留了一個完美的背影給你,卻還是被看見了啊」

 

之後的對話變得再也沒有意義,金力燦想從崔準烘那裡得知那笑容的意義,還有整件事情的經過。但那個男孩很聰明,他懂得轉移話題,懂得避重就輕。

晚上,該是早班護士下班的時間,也是金力燦該去宿舍休息的時間。卻在金力燦脫下醫師袍時,護士急得連門都忘了敲就推開了門。

「怎麼了嗎?」

「今晚鄭先生沒有來」這話聽起來似乎是小事,對金力燦來說卻是在嚴重不過的大事。拿起剛脫下的醫師袍,穿上後快步走去方容國的病房,今早崔準烘來過,先前預想過的事情都有可能發生。

「叫夜班的人注意方先生,打瞌睡偷懶等等都不允許,我會在方先生的病房以上如有被我發現就馬上停職。」金力燦認真的神情讓人不敢在怠慢,護士馬上回去通知夜班的人員再回到病房向金力燦打聲招呼後就離開。

夜晚金力燦傳了好幾個訊息給鄭大賢,他卻沒有看過電話也打不通。因為無聊,金力燦開始研究起方容國的面貌,他的鼻子不挺,頭髮短短的帶給人一種俐落的感覺,方容國的長相不是偶像那種精緻的臉蛋,而是強勢令人害怕的面貌,但他本身卻是給人一種溫暖的氣息。

 

「方先生,我是你的主治醫師金力燦。」隨意的拿了病房裡附加的毯子蓋著「每天大賢都跑來跟你說很多話呢,通常有家屬這麼做的話都會醒來的,但為什麼方先生你不醒來呢?」隨手將病房的燈光調暗「我知道你聽得到,只是無法回答我。我不知道你跟崔準烘有什麼過節,也不知道因為什麼你變成這樣,但我希望你可以醒來。既然發生了就要解決才是,醒來後才能解決不是嗎?」

後來金力燦跟方容國說了很多先前的案例,像是可能一輩子都會一直呈現昏迷狀態的病人,卻因為妻子沒日沒夜的在身邊照顧著患者同時也跟患者說了很多,最後皇天不負苦人心患者還是醒過來的感人例子。

 

隔天鄭大賢一大早就出現在病房裡,他到的時候金力燦還沒醒來,雙手交疊著趴在病床邊看樣子是熬了一夜在照顧方容國。反觀原先應該在昏迷中的人,卻醒了。

「容國哥?」鄭大賢走到金力燦身旁想搖醒他,卻被方容國阻止。

「準烘怎麼樣了?」

聽到方容國醒來第一個提到的人是崔準烘,鄭大賢整個人都不好了,嘆聲氣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哥你還有力氣去在乎他?我昨天就是因為他而無法即時趕來才麻煩到力燦哥的。」

「我就想知道他死沒?」

「還沒,等你回去處理呢。被我綁在後山那個小屋裡」

方容國把金力燦肩上滑落的毯子重新拉好「等我回去之後會再處理,把他的東西收拾好,乾乾淨淨的。」

「今晚就會整理,你多休息」走到金力燦身旁輕搖了幾下「哥,容國哥醒來了。」見金力燦醒了,再次對上方容國的目光向他點個頭便離開病房。

 

金力燦抬頭撞上方容國的視線「啊,方先生你醒了。」金力燦走去外面拿了新的點滴換上「之後我們會安排全面的健康檢查,等報告出來之後若沒有異狀就可以出院。不需要很久的時間只需再等一兩天,我知道你不喜歡醫院,所以我會盡快處理的。」

鄭大賢跟金力燦說過,方容國從小就開始受一些訓練,他的父親及教練對他所需達到的標準非常嚴格,有些在那個年紀無法執行的項目或動作仍然逼著他執行,沒有太明顯的心理陰影卻因為受傷不但常跑醫院甚至有大半輩子的時間都耗在訓練、治療及復健。

「金醫師,謝謝你昨晚跟我說了很多,但我想了解關於崔準烘這個人你知道了多少?」

「沒知道多少,在你住院的第一天,大賢和他在病房外起了點小爭執,後來他自己過來找我了。」

方容國皺眉「他親自來找過你?」

「像是假好心的要問你的狀況,沒能了解到重點就離開了」金力燦看著方容國的臉,低下頭「他,很可怕嗎?」

「可怕到,你會不敢相信。」方容國拿了自己的手機遞給金力燦「給我你的號碼,總之,你要盡可能的離他遠點。」

金力燦乖乖的輸入號碼,順手播通了電話再還給方容國「如果他再來找我,會通知你的。」金力燦起身「那我就先去忙了,你多休息。」語畢便推門走出去,可惜他沒有看到,方容國重新輸入名字後露出的笑容。

 

 

【下篇】

 

後來方容國出院了,迎接他的是崔準烘被關起來而狼狽的樣子。他看著方容國朝他走來,僅抬頭看了一眼後又低下頭,崔準烘開始笑,笑的喪心病狂彷彿下一刻就能笑出血來。

「別笑了,不好看。」方容國蹲在崔準烘面前「說吧,為什麼這麼做?」

「你才是,把鍾業哥還給我。」

 

「鍾業已經不在了,你為什麼還不肯接受。」

他抓著方容國的領子「他還在!他說只要我活著的一天他就會在我身邊,所以把鍾業哥還給我。」

「是,他還在,他並沒有離開你身邊。」方容國從口袋拿出一個錄音帶遞給崔準烘「這是他生前交給我的,要我在你已經失控到無法挽回的地步時交給你。只要你相信他在,他就在,一輩子都會在你身邊。」

方容國離開了囚房,崔準烘握住錄音帶的雙手不斷的顫抖著,他盯著身旁被留下的播放器出神仍然沒有去聽錄音帶的內容。

 

在他們都還小的時候,方容國救了他們,那時文鍾業還不認識崔準烘。

文鍾業聽到新孩子被帶來的消息和其他人到了大門等待,文鍾業盯著剛被帶下車害怕的躲在鄭大賢身後的崔準烘,他伸出手笑著對他說「要叫哥,鍾業哥。」

但是文鍾業有腦瘤,壓迫著神經使他總是傻傻的,崔準烘還小並不清楚也不了解事情的嚴重性,只知道他的哥哥生病了。後來文鍾業消失了,鄭大賢只告訴崔準烘他的哥哥出遠門了,要去一個很遠的地方要很久才會回來。崔準烘相信了,每天期待他的哥哥回來,就這麼抱著那一絲的希望長大。最後他才真正了解,文鍾業不是出遠門了,而是走了,他不守承諾的離開了。

他生氣鄭大賢騙他,卻誤傷了方容國。

 

又過了很多天,崔準烘拜託鄭大賢安排他和方容國見面。他仍然沒有勇氣去聽錄音帶的內容,反而錄了一段話在裡頭。

「容國哥,對不起。」崔準烘把錄音帶交給方容國「快去找金醫師吧,他會出事。」

鄭大賢還來不及搞清楚怎麼一回事就被方容國抓去醫院了,但護士說金力燦已經離開有段時間了。方容國拿出手機後才發現有兩通金力燦的未接來電。「派人追蹤崔準烘的手下」方容國拿著手機不停的打給金力燦,不知在打了第幾通以後終於被接通,那個人的聲音很小也很虛弱「力燦?」

「容國,你不要過來。」

「你在哪裡?你告訴我你在哪裡,我去找你。」

「不要,方容國你不要過來」

話筒另一方傳來了另一個聲音「放了崔準烘,我們就放了他。」

鄭大賢找到了金力燦手機發出的信號位置,在趕去的途中卻收到崔準烘在囚房自殺的消息。方容國拿出錄音帶「放來聽。」

 

第一則:準烘啊,是鍾業哥哥。等你聽到這個錄音帶時,我已經離開很久很久了,而你一定是非常糟糕的狀態對吧。準烘啊,別死了,活著吧。沒有我你一定也可以很好的,相信自己也相信哥吧,嗯?

第二則:容國哥,對不起。我看得出來你對金醫師有意思,抱著即使我是誤傷你的但找個人發洩也好的心態,派人去傷了他。鍾業哥的訊息我沒聽,也許聽了以後真的會好轉,但他不在我的人生也沒了任何意義。謝謝你當初救了我,更給了我一個家,最重要的是讓我遇見了鍾業哥,我很抱歉誤傷了你。容國哥,無論如何一定要把金醫師救出來,對不起,還有謝謝你。地點在倉庫。

 

方容國握著方向盤的手又收緊了些,腳下的油門也因心裡的著急又踩的更深了。他救回的兩個孩子都是他的弟弟,一個當初被病魔纏身而另一個卻死在囚房,如今好不容易敞開心胸面對自己的金力燦,卻有生命危險。

推開倉庫的門,空蕩的倉庫只放了一個火堆,在火堆的後方可以看見一個人捲縮著身體發抖的背影。方容國認得出來,那是金力燦。

「力燦!」方容國抱住他,把身上的外套脫下來披在金力燦身上「他們有對你做什麼嗎?」

金力燦的聲音很小「我不是叫你不要來。」

「我不能放你一個人。」

 

鄭大賢走向方容國「哥我們先離開吧,這都沒有半個人可能會有危險。」

金力燦用著兩個人都聽得到的音量「拿起槍,有人。」

方容國一手環著金力燦的腰,另一手拿著槍放在背後。過了一段時間,沒有看到人卻聽到了聲音「崔準烘呢?」

「死了。」

「你殺的?」

「不,自殺的,就在我趕來這裡的途中。」聲音的主人沒有再說話,倉庫的門被打開,方容國把槍手起來抱起金力燦往門口走去。

 

後來方容國沒有把金力燦送回醫院,也許是身體被淋濕很久的關係,金力燦光榮的感冒了。他睡了多久,方容國就在床邊守了多久。

「方容國?」金力燦嘗試起身卻是徒勞「方容國,我要起來。」

「不要動,讓我再睡一下。」他的聲音悶悶的從他的臂彎出現,金力燦默默的躺回床上側躺看著方容國的髮窩出神。

 

這個男人,一開始只是一個病患,昏迷很久的病患。後來他經過自己跟他說話的一晚後醒了,卻馬上交換了號碼說是有危險時可以打電話,但事實是這個人每天不厭其煩的來找金力燦聊天,當他去開手術時這個人只會留一句『去吧,我等你』結束對話。

但這個人在金力燦被綁架時,是第一個找到他並且救了他的人,這個人他沒有說過喜歡更沒有說過愛。但金力燦感覺得到他的感情。

 

方容國到了傍晚才醒來「身體呢,沒事吧?」

「沒事,倒是你,我不是叫你不要來嘛,為什麼還要去?很危險你知道嗎?」

「我不去的話,你更危險。」金力燦憋屈的臉把方容國逗笑了「我不能放你一個人,崔準烘誤傷你,你要我怎麼直接把你丟著?更何況金力燦,我喜歡你。」方容國一把抓過金力燦吻上去。

 

《 也許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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